去年四月份,一个做新媒体运营的冯总来找我,脸色很难看。他的公司被社保局稽核了,涉及的问题是为3名 freelancer 代缴社保。
冯总说:”这三个人不是我们正式员工,是按月合作的内容创作者。但他们要求公司给上社保,不然就不合作。我们只好找了一家第三方人力资源公司,签了代缴协议。怎么这也违规?”
我让他把代缴协议拿给我看。一看我就发现问题大了。协议上写的是”劳务派遣”,但实际这三个人从来没有到冯总公司上过一天班,工作内容是各自在家写稿子、拍视频。这根本不是劳务派遣,是赤裸裸的社保挂靠。
社保挂靠代缴为什么违法
说实话,社保挂靠代缴这个行业,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很多自由职业者、灵活就业人员、异地工作者,通过挂靠的方式在某个城市缴纳社保,目的是享受当地的医保、买房资格、子女入学等政策。
但从法律角度看,社保挂靠代缴是违法的。
《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这里的关键词是”用工“和”职工“。社保缴纳的前提是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
如果企业和个人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只是签一份”挂靠协议”或者”代缴协议”,由企业替个人缴纳社保,这属于虚构劳动关系参保,是明确的违法行为。
2022年3月,人社部出台了《社会保险基金行政监督办法》,第三十二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个人通过虚构劳动关系等手段虚构参保条件、违规补缴、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退回骗取的社会保险金,处骗取金额2倍以上5倍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注意,这里说的是”骗取社会保险待遇”。挂靠代缴本身不一定构成”骗取待遇”,但如果挂靠人将来领取养老金、报销医疗费、享受生育津贴,就很可能被认定为骗取社保待遇。
冯总那三个 freelancer,虽然目前还没有申领过社保待遇,但稽核人员认为,这种挂靠行为已经构成了”虚构劳动关系参保”,要求冯总公司限期整改,并为三人补缴社保(公司+个人部分),还要缴纳滞纳金。
企业和个人各自面临什么风险
社保挂靠代缴的风险,不是只有挂靠的个人承担,代缴的企业风险更大。
企业的风险:
第一,行政处罚。被社保稽核发现虚构劳动关系参保的,企业要补缴社保费(含滞纳金),并被处以骗取金额2到5倍的罚款。如果挂靠人数多、金额大,罚款可能高达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第二,税务风险。企业为挂靠人员缴纳的社保,在企业所得税前列支是有问题的。虚构的劳动关系不产生真实的经营成本,这部分支出可能被税务局认定为不合理支出,要求调增应纳税所得额,补税加滞纳金。
第三,工伤认定风险。这是很多人忽略的。如果挂靠人员发生了工伤,向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社保局一查发现是挂靠关系,可能不予认定。但如果挂靠人员起诉企业要求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企业可能要承担民事赔偿,而且因为没有真实劳动关系,工伤保险基金不会赔付。
第四,信用风险。虚构劳动关系参保被查实后,企业会被记入社保信用黑名单,影响招投标、贷款融资、政府补贴申请等。
个人的风险:
第一,社保权益无法保障。挂靠缴纳的社保,由于劳动关系不真实,将来申领养老金、失业金、生育津贴时,社保局可能以”虚构劳动关系”为由拒绝支付。即使当时没被发现,大数据比对也越来越精准,迟早会露馅。
第二,个人信息泄露。挂靠往往通过中介机构办理,个人要把身份证、户口本等材料交给中介,存在信息泄露和被冒用的风险。
第三,法律连带责任。如果挂靠的企业涉及骗保行为,挂靠个人也可能被牵连,承担行政责任甚至刑事责任。
灵活就业人员的正规参保渠道
那自由职业者、灵活就业人员、异地工作者,想缴纳社保怎么办?
国家其实提供了正规的参保渠道,不需要挂靠。
第一,灵活就业人员参保。在户籍地或者就业地(部分城市已放开户籍限制),可以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缴费基数在当地社平工资的60%-300%之间自选,缴费比例一般是养老20%、医疗8%-10%(各地不同)。
以北京为例,2024年灵活就业人员参保,养老保险最低缴费基数是6821元,缴费比例20%,每月1364元;医疗保险缴费基数同样6821元,缴费比例7%,每月477元。两项合计每月1841元。这个费用全部由个人承担,没有单位统筹部分。
第二,城乡居民社保。在户籍地参加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缴费标准低,但待遇也相应较低。适合收入不稳定的灵活就业人员。
第三,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参保。针对网约车司机、外卖骑手、快递小哥等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国家正在推动职业伤害保障试点,部分地区还允许以新业态从业者身份参加职工社保。
冯总那三个 freelancer,我帮他们在北京市人社局网站上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办理了参保登记,选择了最低缴费基数。虽然个人负担比挂靠时重了一些(挂靠时企业名义上承担了16%的养老统筹部分,实际 freelancer 要自己补足),但至少是合法合规的,将来领养老金、看病报销都不会有问题。
企业怎么在合规前提下优化社保成本
说实话,很多企业之所以选择挂靠或者代缴,是因为觉得社保负担太重。养老16%+医疗8%+失业0.5%+工伤0.2%-1.9%+生育0.5%(部分地区已并入医保),合计用人单位缴费比例大概在24%-30%之间。对于一个员工月薪1万的企业,每月光社保就要支出2400到3000元。
但降低成本不等于违法操作。有几个合规的思路可以考虑:
第一,优化用工结构。对于长期稳定的核心岗位,签劳动合同、缴社保。对于临时性、项目性的工作,可以考虑业务外包或者签订劳务合同。劳务关系下,企业没有法定的社保缴纳义务(但建议购买商业意外险)。
第二,合理确定缴费基数。社保缴费基数一般是员工上年度月平均工资,但不能低于当地最低基数,也不能高于最高基数(社平工资的300%)。有些企业为了省钱,把高薪员工的工资拆成”基本工资+绩效+补贴”,只按基本工资缴社保。这种操作有风险,如果被稽核发现工资和缴费基数严重不符,要补缴差额。
第三,利用好社保补贴政策。各地对小微企业、初创企业、吸纳特定人群就业的企业,有各种社保补贴政策。比如北京对招用本市登记失业人员、高校毕业生的小微企业,有最多3年的社保补贴。这些政策能实打实降低成本。
第四,购买补充商业保险。在合规缴纳社保的基础上,对于高风险岗位或者补充保障需求,可以购买雇主责任险、团体意外险等商业保险。这些保费可以在企业所得税前列支,而且保障范围比社保更广。
冯总后来调整了用工策略:核心编辑团队5人签劳动合同、缴社保;兼职撰稿人改为劳务合作,购买商业意外险;内容创作者按项目签约,不做雇佣关系。社保合规了,成本也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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